很慢，几乎是一字一句，陈韵西将自己所有的往事都一一向宫传璟道来。
从九岁开始，然后是绝望的十一岁，自暴自弃的十三岁，一直到现在。
宫传璟口才或许不好，但却是一个忠实的聆听者。陈韵西断断续续讲的有半个小时，停下来的时候想了想，发现没什么说的了，开始沉默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。”宫传璟谨慎开口，“不过一切都会过去的。”
她没义愤填膺的作势拉着她去报警，没用的时候就不要那么夸张了。就算心里面想过千八百遍，真正让陈韵西去报警，她反而会迟疑。
陈老爷子已经失去了大儿子，如果他对陈韵西没那么好，说不定她还能恨得下心。
陈茂华真的进去了，陈炎绝对是最受打击的那一个。如果陈老爷子出了什么事，那这个家也就算是完了。
她愿意，维持表明上平静的假象。
“小璟。”陈韵西知道宫传璟已经在宫家不好过，“能有什么办法呢？”
“办法不是没有，不过一直在逃罢了。”宫传璟笑，揭开了她，血淋淋过的将真实曝露在她眼下，“你完全可以收集证据，等到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再离开。”
高考是一个很好的契机。
陈韵西沉默了，她也恨自己的不争气，太优柔寡断，明明没什么值得好留恋的。
“说句难听的话，陈爷爷还能活多久。”宫传璟睁眼看着天花板，“他还在的时候，你就应该借他的手努力丰满自己的羽翼，在他离开之后，你才能完全的抗衡陈茂华。”
其实陈韵西将自己那段不堪往事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后悔了，毕竟这是她的软肋，足以致命的软肋。
“作为交换，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吧。”宫传璟自然知道她的顾虑，“我已经死了。”
陈韵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，尔后才苦笑：“说那么认真干嘛？不就是想开了嘛。”她以为她说的是新生。
“不，就是你听到的那样。我其实是个死人。”宫传璟也不怕陈韵西将这事拿出去到处说，毕竟没有人会相信。
宫传献早就将日记还给她了，她知道关于宫传璟的所有。
虽看不真切宫传璟脸上的表情，不过听到她这么认真说话，陈韵西心底开始恐惧起来，一阵毛骨悚然。
“不用怕，虽然一开始我也很怕。”宫传璟自嘲的笑了，“我不会伤害你的。”
陈韵西确实怕，她不知道宫传璟说的是真的，还是患有精神分裂，不过无论哪一种都足够让人惊恐而逃。
静默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请进。”宫传璟朗声。
宫传献和阿姨端着食物上来了。
“等久了吧？”将盘子放在榻榻米上面，宫传献亲自喂食，端着饭碗坐到沙发边上，宫传璟带着一双笑成了弯月的眼睛看着他。
“还好。”她一点儿也不觉得难为情，直接张嘴。
反正陈韵西是受不了，刚宫传璟说那话她还没消化呢，她说怎么自己这个有些痴呆的同桌忽然之间变化那么大。
挨着疼，陈韵西下地挪到榻榻米边上，夹了几筷子菜，就上床去吃了。
“床上三件套，市价五千块。”咽下一口饭，宫传璟连忙说道。
陈韵西怂了，停了一下，就挪到书桌去吃了。
宫传献也没开口说什么，只一心一意的当个标准的妹控。
真是懒得人神共愤，连三只鬼都看不下去了。就地坐下开始斗地主。
宫传璟本来就没睡好，舒服躺着闭着眼睛享受服侍，结果吃着吃着，一口饭还没嚼烂，就那么含着睡着了。
“你呀。”宫传璟半天没反应，宫传献定睛一看，人睡熟了，鼻子发出了小小的鼾声。
昨晚肯定累着了吧。
抱着她调整了一下睡姿，直到听到宫传璟均匀的呼吸声。
“你安心在宫家住下吧。”宫传献也不打扰她们两个，自己走出去了。
宫传璟做梦了，是一个美梦。咂咂嘴，这梦也太真实了吧。
陈韵西捧着饭碗坐到地上，看着睡梦中的宫传璟还在吃，不由得佩服，果真是神人。
宫传璟其实没怎么想那么快的就解决赵雨霁妹子这事，不过甘淼惹到她了。
也不知道她发的是什么神经，将宫传璟约了出来，带着十几个小太妹围住了她。
“表嫂，这是干啥啊？”宫传璟一股饼子裹大葱语气开口。
甘淼盛气凌人，大冬天，外面穿着厚厚的羽绒服，里头硬是露出一小节蛮腰出来。
这样容易半身不遂吧。盯着着那一节雪白，她有些出神的想。
“看你不爽，想教训你一下。”那天之后，甘淼始终是想不过，越想越气，最后还是花钱找人来给她一个教训。
她不会亲自动手，免得露下什么口实。
“嫂嫂啊，没有那个**，哦不，脑子，就不要学非主流打群架了。”宫传璟无奈，这种把戏，小学生都不稀得用了，“你找来的是葬爱家族还是天神一族啊。”
“神经病。”甘淼翻了一个非常经典的白眼。
“既然是主谋，就不要露面了嘛。”宫传璟唉声叹气拿出了手机来，“这个足够让你去看守所被教育几天吧，表嫂。”
甘淼脸色一变，狠厉跺脚。
“你针对我有什么用啊，我又没抢你男人，最多用了点你男人的钱，你激动个什么啊。”宫传璟嘲弄笑，或许这个**大没头脑的表嫂会是一个突破口。
甘淼不甘心，但是也不可能这个时候再对宫传璟做些什么了，无奈只得让那些五颜六色先离开。
“不过我听说大表哥以前的挚爱回来了啊，你知不知道啊。”宫传璟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开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甘淼一脸迷惑。
“我也是听刘正川说的，以前大表哥特喜欢一女生，当时事情还闹的挺大的，只不过蔡家没同意，后来送那女生出国了，最近刚回来了。”宫传璟变身小八婆。
“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。”甘淼美丽的脸蛋扭曲了一下，但还是撑着说了这话。
宫传璟发出了嘁的一声，上下瞄着甘淼：“你信啊？有多少现任死于前任之手，你不会不知道吧？更何况，这个前任还怀过一个孩子。”
“什么？”甘淼的怒吼差地刺破宫传璟的耳膜。
而现在，蔡祁皓和赵雨霁确实面对面坐着咖啡馆里面，气氛有些尴尬。
“这些年你还好吗？”久别重逢俗气的一句话。
赵雨霁变了很多，四年过去，蔡祁皓成长了不少，面对赵雨霁的时候，还是有些手足无措。
“就那样。”赵雨霁露出了一个笑，喝了一口咖啡，“我以为我们没有见面的必要。”
一句话让蔡祁皓狼狈不堪：“叙旧，叙旧……”他自己说这话都有些气弱。
“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，对谁都好。”赵雨霁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，但是说话的时候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“好。”蔡祁皓找不到拒绝的理由。
虽然在他心底，赵雨霁仍旧占据一个位置。只不过永远都不可能了。
如果当时……没有如果，就算是重来一回，他也只能听父母的，因为他不能，自毁前程。
严格来说，那个时候的赵雨霁还未满十六岁，虽然他也没满十八岁，不过赵家仍旧可以告他强奸罪。
蔡家是压不下这件事的，有时候就是这样的奇怪，所有都知道，可是没人说出来就没事。一旦有人揭露，蔡家是保不住蔡祁皓的，就算最后和解，他的人生也有一个污点。
赵雨霁满意点头，然后起身离开，非常果决，没有丝毫放慢脚步的意思。
出了咖啡馆，她发出了一条短信。
这边，蔡祁皓还沉浸在情殇中，那边宫传璟已经将甘淼给收复了，虽然不深厚，至少两人建立起了革命友谊。
甘淼一直狂吐槽蔡祁皓，宫传璟则是将赵雨霁的事情添油加醋，反正都是刘正川说的。
“说真的，我还是挺喜欢蔡祁皓的，他长得也好看，家世也好，但有时候我也能感觉得到，他并没有那么的在意我。”甘淼叹了一口气，“哪个女孩不希望自己嫁给爱情啊，只不过有时候在现实面前，爱情算个屁。”
宫传璟沉默了，也矛盾了。因为在甘淼的子宫，有一生命在孕育，应该没几天，因为很微弱，就算是机器也不一定能检测的出来。
和甘淼道别，脚步稍显沉重的她心情不是很好回了宫家。怎么样都会伤害到人，就这样的情景反而是最好的，真是讽刺。
艳鬼那么的冤屈和孤寂，是为了成全吗？如果是自己，嗯，就算是杀光所有人，她都不会让自己那么委屈。
爱和恨不能抵消，就算蔡祁皓现在怎么样忏悔和懊恼，都回不去了。
宫传璟下定决心，唐泽那边也没有闲着，在回美国之前，将搜集到的证据匿名投到了帝都内部去。
蔡家上下都被下令停职彻查，一时间人心惶惶。
快要过春节了，宫传璟在唐泽离开前见了他一面。
“以后还会再来吗？”问出这句话的宫传璟是很失落的，她也知道人的路只能靠自己走，但是有个依靠也未尝不好，虽然她也不能确信这个依靠可不可靠。
唐泽国籍虽然是美国，不过外形上的确是一个纯正龙的传人，只不过从小就在国外长大，被灌输了太多思想的他实在是不太喜欢这边人做事的方式。
安烨是他来这里后谈的第一笔，不顺利，还差点把命给搭进去。
“没什么特别的事，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。”虽然唐泽不是全然的相信宫传璟，不过宫传璟的存在本身对他的威胁也不是很大。
“哦。”宫传璟耷拉着脑袋用吸管搅拌着杯子里面的柠檬片。
“祝你一路顺风。”说不清楚心里面失落的感觉，宫传璟还是笑了出来。
唐泽定睛看着她，这么久了，宫传璟已经完全不惧了。
或许是自己多心了。这还是这么久以来，唐泽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。
不管怎么样，就那样吧。
“希望下一次回来的时候，能看到不一样的你。”长久的静默后，唐泽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开了。
留宫传璟一个人在原地发愣。
什么意思？是还要回来的意思吗？她有些困惑，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心里面小小的窃喜和说不清的澎湃。
赵雨霁那事还没等到宫传璟出手就有了转机，不过这个转机也算是宫传璟暗地里促成的。
甘淼本就是一个善妒的人，那天宫传璟有意说出那些话之后，她气不过，越想越难受，最后还是踏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去赵家找人算账了。
那天也刚巧是赵雨霁离开的日子，春节完了，学校要开校了，她得走了。
两人在单元楼下兵戎相见，没有武器，却硝烟弥漫。
赵家父母忙着给女儿置办物件，还未出门。
“赵雨霁？”甘淼早就找人去查她了，资料背的都快要滚瓜烂熟了，自然是不会忘记这张脸的。
“有事？”赵雨霁并不认识甘淼，也不知道以往自己的交友，不过听语调，来者不善啊。
她唯一担心的就只是自己的身份而已。
“你前些天和祁皓见面了，对吧。”想到私家侦探抛出的这么个鱼雷炸弹，甘淼是真的快要炸掉了。
“只是朋友间的小聚罢了。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甘淼来是为什么。
“你心还挺大的啊，就是不知道那个孩子会不会觉得自己死的太冤屈。”用自己的孩子换来出国留学的机会，自己是不亏。
赵雨霁脸色都没变，又不是她。现在这张脸她还挺满意的。
“说完了吗？说完了你请。”赵雨霁牢记当初签订的协议，不会去沾惹和蔡家有任何联系的人。
甘淼却不打算轻易的放过她。
“你是不是回来勾引他的！”她赤红着眼睛咆哮，有魔怔的模样，那其实不过是怀孕时正常的暴躁脾气罢了。
赵雨霁难得理她，不准备等父母了，拉起拖杆就往外面走。
这个举动激怒了甘淼。
“小女孩做什么不好，偏偏要去抢人家男朋友。”甘淼咬牙切齿跟在赵雨霁身后。
赵雨霁置若罔闻，只是自顾自的走着。
想去找祁皓吗？甘淼呆呆想着，眼睛落到了旁边刚从超市回来大婶的口袋上面，那里面有一把大婶加钱换购的小刀，广告语打的是锋利。
她笑了，只要眼前这个人不在了，那么她也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。至于那以后，她相信会有人帮她摆平的。
林凤萍满脸笑容提着自己做的香肠和腊肉下楼时，整个人都傻住了。
她的女儿，躺倒在地，腹部有血流出，染红了里面的白色毛衣，在她女儿旁边，还倒着一个女生，白色的紧身裤也被血给染红了。
小区里面的人很快围在了一起，不少人都认出了赵雨霁来。
“啊！”她好不容易才回来的女儿！林凤萍嘶吼了一声之后受不了刺激倒下了，听到林凤萍的尖叫，赵鹏三步并作两步往吓跑，看到眼前场景的时候，也觉得一阵的眩晕。
不过他是一家之主，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体，他请保安报了警叫了救护车，自己抱着老伴儿，掐她的人中。
这个家好不容易才圆满了，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？
赵鹏觉得心头疼痛难忍，却还是强撑着等到了救护车，三个人，警察也来了，勘察现场，调查人证。
赵雨霁被刺了三刀，腹部、肺部和胸腔，胸腔那一刀差点就偏离到心脏上面去了，肺部那一刀也不容乐观，失血过多。
甘淼不过是在赵雨霁自我防卫的被推了一把，只是扭了脚，但肚子里面的孩子估计也是保不住了。
林凤萍的情况才最紧急，一度休克，差点就落气了。
新闻很快就上了报上了电视上了头条。
宫传璟在家过着舒舒服服富二代的日子，公司分红下来了，交了税还有四千万，随便花。
窝在温暖被子里面看到这头条的时候，她惊的直接蹦了起来，吓到了正在斗地主的三只鬼。
“跟我来。”迅速换衣服，在宫传璟刚出门的那一刻，李叔开着卡宴稳稳停在了门前，豪车就是不一样。
因为过年，陈韵西暂时回陈家去了。
宫传璟非常豪气坐上后排，三只鬼纷纷上车。
“到市中心医院。”新闻上面写了。
打着妹妹的名号，宫传璟顺利到了病房外，带上口罩，只露出两眼睛来，坐在走廊的塑料板凳上面。
三只鬼排排坐，像幼儿园小孩子一样乖巧。
宫传璟是来守蔡祁皓这头猪的，发现了这样的事情，蔡家肯定坐不住。
“妈……妈。”
但一阵诡谲的声音却传到了她的耳朵里面，她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一个婴儿从甘淼的病房里面爬了出来，坐到了赵雨霁的大腿上面。
这是什么鬼？
宫传璟内心一咯噔，赵雨霁的孩子不是已经没有了吗？现在这个成型了的……
其实宫传璟再仔细一看的话，会发现小孩只是成型了而已，并没有发育成熟，不过可能就算仔细看，她也不一定能看得出来。
果然，不多时，蔡家的人来了，一群黑衣人，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来医闹似得。
保镖在外守着，蔡祁皓和他父母进去了。
甘淼流产了，不过姓名无大碍。赵雨霁就没那么好命了，失血过多导致的心率下降，急需输血，医院库存莫名的不够。
宫传璟本想感叹过年过节出事多的，却见小鬼舔了舔嘴贱，一阵恶寒上升至后背，血库的血不会是这个小鬼故意喝掉的吧。
初生的鬼死气比其他任何鬼都更甚，更何况这小鬼在外待了四年，直到甘淼怀孕才有机会附上去，吸净了原胎的灵气，力量更大了。
还能认得自己的妈妈，真是可喜可贺。
赵鹏想要献血给自己女儿，可惜，血型不配，而且他和林凤萍两人是绝对不可能生出那种血腥的女儿的。
知道这个实情的赵鹏傻住了，医生的意思是赵雨霁不是他的女儿？
本来悲凉的胸腔被一阵怒气所填充，肯定是林凤萍偷人了！二十多年前，她就那么做了，身为一个迂腐的知识分子，赵鹏没忍，直接去病房摇醒了林凤萍。
林凤萍本就体弱，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，结果被赵鹏摇的迷迷糊糊的，脸上就挨了两个巴掌。
听完赵鹏的怒吼，她也开始歇斯底里，甚至要跳楼来表明自己的清白。
女儿不是自己的，老婆又没偷人，赵鹏表示自己迷惑了。想不通，干脆做了亲子鉴定，现在赵雨霁的生死在他们看来已经没那么重要了。